我也曾如此孤独——《十一种孤独》

时间:2015/4/9 点击:231 发布:

米兰•昆德拉曾说,伟大的作品只能诞生于他们所属艺术的历史中,同时参与这个历史。因为只有在历史中,人们才能抓住什么是新的,什么是重复的,什么是发明,什么是模仿。换言之,只有在历史中,一部作品才能作为人们得以甄别并珍重的价值存在,对于艺术家来说,没有什么比坠落在它的历史之外更可怕的了,因为它必定是坠落在再也发现不了美学价值的混沌之中。就如同我之前读《革命之路》和现在读《十一种孤独》一样,对耶茨的印象也判然有别。因为这两部小说很显然分属不同的历史序列,理查德•耶茨不是托马斯•曼的历史,但是《十一种孤独》所表露出的一个优秀小说家的特质,很自然的让耶茨归属于由约翰•契佛、伯纳德•马拉莫德、唐纳德•巴塞尔姆和雷蒙德•卡佛构成的艺术历史中,他们同属一个历史序列,他们都是当代短篇小说最伟大的实践者。

《十一种孤独》是耶茨的第一个短篇小说集,出版于1962年。我很喜欢这个短篇的名字,十一种孤独,十一个不同的故事,十一种失败的人生,一种悲观的现实主义氛围渲染其间。我们仿佛能够感知到那种灰暗的色调,沉闷的人生,乏味的生活,毫无希望的未来,这一切都令人很自然地想起现在正在火热的卡佛。也许只是一种巧合,耶茨写美国日常普通人和失意者的小说在卡佛正受到火热追捧的时候出版。博尔赫斯说,伟大的作家总是书写着他的先驱。耶茨的短篇小说的写法影响了他的后来者,其中就包括卡佛。但是现在吊诡的语境中,却是卡佛影响着我对耶茨的阅读印象。在这个现实主义风格和短篇小说谱系中,耶茨和卡佛他们都是美国平民生活的代言人,精神上契合的同类。

十一个孤独者的故事,每一个都能在我们身边发生。耶茨不动声色的叙述,不瘟不火的语言,一点点地吸引着我们渐渐深入到那个无奈者的世界,静静等待着与心共鸣的那一刻发生。之前读卡佛,我一直都在想着为什么我们会喜欢他们笔下的那些小人物,除了能发现自身的影子,是不是还有一种更深层次上的考量?我们读小说自然想获得一种与现实不一样的生命状态,比如小说中有一丝丝的彩色、希望、乐观和救赎,能有片刻的安宁抽离出无奈的现实那也是好的。但是这种希望是无法在卡佛和耶茨的小说中找到的,那我们能从他们的小说中收获什么呢?是不是可以从审美实践上考虑,日常琐碎的生活也能带给我们一种对美的诉求?也许日常生活,它并非只是无聊、重复和平凡,偶尔的瞬间也能感知到美的存留。一首从隔壁传来的钢琴曲;轻叩窗棂的微风;远处的一次短暂的眺望;陌生人的一次问候……这些平常琐事的氛围在我们个人的隐私事件中打上了无法模仿的独特印记,从而能在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中脱颖而出,愈加清晰难以忘怀。因这种缘故,我可怜着那个被同学排斥的小男孩文森特•萨贝拉;(《南瓜灯博士》)我体味着那个理想主义破灭的小文人索贝尔;(《与鲨鱼搏斗》)我同情着那个因为被女孩甩掉,为了发泄愤怒情绪而被捕的退伍军人。(《布朗宁自动步枪手》)当然,也许最值得一提的是《建筑工人》中那个年轻作家,他身上承载着更多耶茨自己的身影。年轻的作家,崇拜海明威,渴望有一天可以去巴黎,“也许我们在那里碰不到葛特鲁德•斯泰因或埃兹拉•庞德这样的人,也许我写不出《太阳照常升起》,但对我的海明威计划而言,最初的自我放逐是必不可少”。作家有一天看到了招聘写手的广告,一个出租车司机要求把他与乘客的故事写成小说,每篇挣二十五美元。当然,后来他发现上当了,只能挣到五美元。作家成了出租车司机的雇佣文人,但他觉得他们之间仍然存在高低明显的鸿沟,他是具备某种未知荣耀的作家,自然在精神气度上要高人一等。直到有一天,司机出现在了作家的门口。耶茨在这里对作家想保持可怜的自尊的描述充满了反讽和调侃:“我记得让他发现我家如此简陋反令我有一种波希米亚式的骄傲;我猜我有种自命不凡的想法,让伯尼•西维尔(出租车司机)明白人们会贫穷与聪明兼而有之,对他不会有什么伤害。”

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过多堆积对耶茨的敬意了。我只想说,那样可怜的生活,那种波希米亚式的骄傲,我都曾经有过,这就足够了。

转自豆瓣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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