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书》,梦之书

时间:2015/4/9 点击:192 发布:

荣格在《红书》的跋中提到,“这本书耗费了我十六载光阴。我的一位炼金术挚友在1930年把我带离它。”如此推算,荣格创作此书始于1914年,正是荣格与弗洛伊德在1913年的第三次国际精神分析学大会上公开决裂、荣格于次年辞去国际精神分析学会会长职务之后。而从这本书中,我们也略能蠡测,曾有着师生之谊、一度情同父子的弗洛伊德与荣格,为何会分道扬镳。《红书》是一部过于个人化的书,所以几乎是不可索解的,任何的深文周纳,都难免流于穿凿附会。然而,这本书最主要的线索,正是从其“不可索解”中透露出来:

恰如本书末尾收附的《普天下界全序图》所展现的企图心,荣格显然不肯止步于弗洛伊德释梦理论“对生理学、化学、生物学的基本忠诚”和“对一种完全的和简单的还原主义心理学科学的希望”(1)——虽然在科学主义者眼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案例也不过是“一个个艺术活套”;他走得更远,试图整合神话、历史、宗教乃至玄学,为“梦”构筑一个超越弗洛伊德以“性”为单一原动力的解释体系,并由此从病理学走向了人文主义、从精神分析走向了心理分析。荣格也以此在欧洲心理学史上与科学心理学的创立者冯特和精神分析的创立者弗洛伊德鼎足成三。

故而在对精神分析学的核心概念“力比多”(libido)的阐释上,荣格赋予这个概念的意涵远比弗洛伊德所持的“泛性论”更广。荣格说,“力比多,粗略地说是生命力,类似于柏格森的活力。”(2)因此,他也给“力比多”涂上更多的神秘主义色彩或者说是“类宗教特征”。

而这样的色彩和特征也弥漫于《红书》全书,使其具有了一种魔幻感,宛如连篇的梦呓:“我们也生活在我们的梦里,我们不只是活在白天。有时,我们在梦里完成最大的事情。”(3)

这是一本梦之书。作者如此认真地做梦和记梦(包括画梦,看得出来,他为此书所作的插图甚至可以说比文字更“用力”),已经完全不需要作为读者的我们的理解,而我们也完全可以放弃求解:因为梦是自由的,它只属于做梦的人。然而书中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我们又不能不被吸引,力图从这些不连贯的言语中寻求哲理与启示——虽则所谓“哲理”、“启示”云云,对于作者与读者两端,恐怕都是虚妄。毕竟,《红书》既是荣格后期研究工作的基础,也反映了其所遭遇的困境:他对无意识的个体性有深刻的认知,却未能构建起一个象征体系,来解决个体无意识与集体无意识之间的联系。

弗洛伊德的两大弟子阿德勒和荣格,最终都和乃师分途。如果说阿德勒走向了一条更为简明的探索个体心理之路,荣格挑战的则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这条路更艰难、也更容易劳而无功。事实上,荣格的挑战也远不能说获得了成功。然而一如《红书》所呈示,荣格是如何勇敢地迷失于自己的庞杂之中。而这本“梦之书”,作为荣格与自己灵魂的对话,虽然不可索解,却犹然令人着迷。

(1)见恩斯特•贝克尔《拒斥死亡》第一部第六章

(2)转引自麦独孤《变态心理学大纲》

(3)《红书》第七章

转自豆瓣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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